95后非主流民工混迹全国工地,曾因年龄小被开除,告别杀马特当上小老板

2010年1月1日,腾讯新闻《中国人的一天》诞生,每日分享一期人间悲欢。十周年之际,我们推出“凡人正传”系列策划,回顾栏目粉丝和故事主人公的成长与蜕变。今天推出第三期:农民工万大东是《中国人的一天》粉丝,曾是个“非主流”美发少年, 16岁他就全国跑,进工地干活,做过理发师、钢筋翻样……十年过去,他当上了老板。下面是他的自述。

我叫万大东,是一名95后,16岁就出来打工了,在全国各个工地箍筋。中途接触过美容美发,非主流就是那时养成的爱好。工地的日子很枯燥,但赚的不算少。我是新一代农民工,我绝不甘心一辈子“搬砖”。所以,我成了老板。

讲述/万大东

摄影/许康平 黄永梁

编辑/草莓 责编/汪晓为

承制/锐图

出品/腾讯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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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岁那年的冬天,初中毕业的我从老家重庆忠县坐了十七八个小时的大巴来到了江苏镇江,和正在工地里工作的爸妈一起过年。过完年之后,我也就留在了工地里,帮父母干活,从此成为了一名农民工,也算是正式开启了自己的人生之路。

之后8年,我一直待在工地,做箍筋、绑扎和翻样等工作,工作内容换了又换,但一直都是和钢筋打交道,也从未离开过工地。

照片上的我只有16岁,这个造型是典型的非主流,是我哥帮我剪的。

左边就是我的哥哥,他比我大四岁,也比我更早接触社会。我刚到江苏时,我哥正在学美发,我便成了他“练习”的工具,发型经常变来变去,也挺有趣的。后来我哥学了化妆,我又成了我哥的“试验品”,画得满脸都是。

这些年,我跟我哥关系一直都很好,我也一直跟随着他,接触了很多新事物,包括做微商、学CAD以及如今一起创业。

2012年,春节刚过,我正式成了一名农民工。箍筋是建筑术语,意思就是制作建筑物中用来箍扎保固的钢筋,需要有些技术才行。

我跟着爸妈一起干,一开始主要是学习和帮点小忙。当时自己个子小,干了不到一个月,被工地里的领导发现,觉得“这个小孩”太小了,就勒令我离开工地。

从工地里被赶出来后,我更迷茫了,不知道该干点啥。就去找我哥,他在常熟一家理发店做美容美发。我就这样进了这行。

也是在那里,我赚到了人生中第一笔钱。包吃住,一个月能有一千块钱左右收入,第一次自己赚钱的感觉特别好,觉得自己是有价值的。那年,我攒了将近一年,在过年前花了4800元买了一部iPhone 4s。

在那个时候能用上iPhone觉得自己特别有面子,那也是自己的唯一一部苹果手机,后来我几乎每年都会换手机,换了各种品牌的国产机。这部曾经让自己特别有荣耀感的手机,直到去年才“退休”,一直让我爸在用。

可美发这个行业,我只做了半年,后来又被父母喊去工地里帮忙。从江苏常熟到了张家港,稍微长大一点的我,之后再也没被工地领导和老板辞退过。

尽管在美发行业的时间很短,但我从一名最基础的洗头工变成了美发中工,会在店里为客人做染、烫、拉、吹、�h油等各项服务。那一段时间,自己特别开心,一来感觉学习和成长特别快,二来身边的同事和朋友年龄相仿,大家有着无数的共同话题,经常会一起去唱歌吃饭。大家之间的关系也比较单纯,很讲义气。

从江苏镇江到常熟、张家港、江阴、无锡,2012年到2014年,那两年我基本都在江苏各个工地里转,做同样的工作。工地里的生活简单乏味,早上五六点起来,天黑了收工,中午休息会,一天工作满10个小时。

晚上偶尔会出去逛逛,但总觉得这样的生活和工作并没有太多意思,所以照片拍得很少。手机基本全是自己的自拍照片,平时也挺爱打扮自己的。朋友圈、QQ空间里有很多自拍照,现在觉得自己当时挺“臭美”的。

在工地工作,就是四处漂泊。那些年,我去过江苏、浙江、上海、河南、甘肃、广东等各个省份,不是在工地,就是赶往工地的路上。

那时候的自己并不想家,就想多赚钱。觉得在外漂泊挺好,还能见到各种不一样的风景,放假了就去各个地方玩。前两年整天喊“无聊”,后来自己慢慢找到了缓解无聊的方式,也慢慢喜欢上了这种在外漂泊的感觉。

十几岁出来打拼的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能买一辆小车。在我的QQ空间里,放着大量跑车的照片。

跑车咱也就是看看,心里其实就是想买一辆普通小车代步就行。平时在工地里,出行很不方便,想着能有一辆车就最好不过了。

2014年下半年,我在江苏开始学车,利用空余时间抓紧学习,很快就拿到了驾照。

前两年我跟着父母干活,每个月只拿一千多的零花钱,一家人打拼,终于在老家忠县的镇上买了一套十七八万的房子。

后来,工价普遍上涨,刚满20岁的我,一个月能赚六七千块钱。我自己保管钱,也不乱花,一直藏着,就是等着能早日实现买车的愿望。

2015年,我买车了!买车那一天,朋友给我手臂上贴了一张纹身。

一直记得那一天,我没敢在朋友圈高调宣布自己买车,但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只发了个朋友圈“我的纹身好看吗?”

这辆车一直开到现在,四年多了,开了七万多公里。刚开车的时候,开得太快,经常被扣分,其中一年分被扣完了,几乎没怎么开。

工地里的日子单调乏味,工地外的我过得越来越精彩。

街舞纹身都挺喜欢的,酷酷的感觉很好。有一段时间,下了工地,我就去学跳街舞,学了点皮毛。我也喜欢纹身,纹身的男人不一定都是流氓。

除了街舞和纹身,从2015年开始,我每年都会去献血两次,习惯也一直保持到现在。

那时候大家觉得献血就是做好事,我感觉自己也要参与一下。

头几年,一切进展得挺顺利,直到后来爸爸的一次受伤,让自己倍感无助和无力。

那是在2016年的夏天,我和爸爸一起在上海崇明岛一处工地干活,爸爸的手被机器碾压,骨头都露出来了,非常严重,医生建议要截肢。我的父亲决定不截肢,用高风险的治疗手段治疗,好在最后保住了手。

在那之后,我开始向往稳定的生活,希望工作能安全一些,安稳一些。

2016年底开始,我和哥哥白天在工地干着苦活累活,晚上开始自学CAD。对于只有初中文化的我而言,CAD的学习特别痛苦,难度特别高。

有一段时间,每天要在电脑前学习到凌晨两点多,睡上三四个小时就起来去工地干活。我两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能让自己的工作安稳一些,可以不用每天风吹雨打,面临危险。

掌握了CAD之后,我两去了广东惠州,开始做钢筋翻样的工作。所谓“翻样”,指的是施工技术人员按图纸计算工料时列出详细加工清单并画出加工简图,然后交给工人进行施工。

我们工作的地点从工地搬到了工地里的“办公室”。工资也大幅度上涨,第一个月我拿到了8000元,没过几个月我的收入就破万了,自己成为了一名高级技术人员。

在广东的这份工作看上去工资高、活也轻松,渐渐长大的我却开始经常想家。

妈妈在我哥生了孩子后,就回到了重庆老家,专心照顾孙子。一家人聚少离多,最后,我选择了从广东回到重庆,与家人团聚。

2019年年初,家人的一场事故,让我和哥哥决定回到重庆,因为这样随时可以照顾家人。与钢筋打了8年交道的我,也开始尝试关注其他行业。

有一次在深圳逛街时,遇到一家宠物咖啡店,从小喜欢狗的我特别入迷。回到重庆后,通过网络搜索,当时重庆并没有类似的店铺,便和我哥一起商量着开一家类似的宠物咖啡店。

今年5月,我们选择在重庆观音桥繁华地段的一幢网红楼里开“狗咖”。前后一共投入了十多万,我两一起出钱。我哥性格内向一些,就负责制作饮品,我负责大厅里的招待以及管狗。

这些年,整天在工地里待着,也学会了很多本领,小店里的装修都是我两动手做的,省了点钱。狗咖开业后,生意还不错,还吸引多家媒体主动上门采访,这挺意外的。甚至有人千里迢迢赶来,就为了体验与狗狗一起的时光。

从工地来到繁华市区,节奏变化也很快,现在我一天里大部分的时间需要照顾店里的七只狗狗。

因为从小喜欢宠物,现在的时光让我感觉轻松快乐,一点都不像工地里的生活那样枯燥乏味。

我们两位从在工地打工的农民工转身成了创业小青年,整天与咖啡和宠物作伴,10年前说起来还真是不可思议。为了让客人享受到更优质的服务,开业前,我们潜心学习饮品制作和管理经验。

曾经希望自己能在25岁的时候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现在算是起步了。

爸爸如今也在重庆主城区的工地里干活,距离我们开的店不是很远。有时候,他也会来到我们兄弟俩的店里坐坐。他不太爱说话,任由我们兄弟俩人去闯。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如果成功了,我们就是家里的英雄。

反倒是我妈,对我们创业的选择表示不理解不认同。妈妈认为,钢筋翻样那份工作稳定、工资又高,实在想不出放弃它选择高风险创业的理由。

对我们兄弟俩而言,能够离家近一点就更有安全感。随着年纪增长,也更不习惯四处漂泊的工作。

我哥的孩子已经快五周岁,而我还是“单身狗”,整天与一群狗狗相依为伴。我的母亲这两年也经常催我赶紧结婚,还整天安排我去相亲。而我自己,更希望找一位通过自己认识,志同道合的另一半。

而比交女朋友和结婚更重要的是,我希望能将这家店好好开下去。今年春节,我们会选择把家人都接到重庆市区来过年,我和我哥也会通过努力,尽力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未来,如果我赚钱了,我希望能完成三件事:在重庆买一套房子;改造老家的生活环境;帮助村中的留守老人和孩子做点公益。

16岁离家打拼的我,现在越来越惦记自己的家人和老乡,也期待着未来能过上安稳的日子。